旅行沒有終點

亞伯特的阿姨在除夕夜過世了，首先接到通知的姐姐連忙取消隔天的清人節大餐，大老遠從蔚藍海岸開夜車回來處理後事，由於法國的醫院不願意停放屍體超過一星期，今天一大早還沒天亮，大家開車回勃根地，我沒有辦法坐車，只好待在家裡。

 

我見過幾次90歲高齡的阿姨，最後一次見面時，是我們上次回去採野菇，我們順道到醫院探望她，那時她已經無法獨自走路，只能坐輪椅，我親吻她宛如嬰兒般柔軟的臉頰，她笑的好開心，問她：「妳現在要坐輪椅了？」

她笑笑地說：「是啊！有時候人生就是如此」

 

雖然我沒有見過她幾次，卻可以感覺得到她的人生態度，縱使無法自己如廁、無法走路要坐輪椅，她都能坦然面對。

 

她的第一個丈夫早逝，第二個丈夫在二次大戰時被抓去當兵，人是回來了，卻瘋了，只能終身待在瘋人院裡，她的三個小孩在當時醫藥並不發達的時候都早年病逝，孒然一身的她，擦乾了眼淚，獨自跑到巴黎闖天涯，這才遇到陪伴她一生的伴侶，他們一直都沒有結婚，卻一輩子在一起，我沒能見到這位姨丈，他在我到法國之前過世了。

 

有時當我傷心難過時，我總會想到她，一個勃根地鄉間的農家女，無論遇到人生多大的挫折與傷痛，她都能坦然樂觀地看待，我還記得她總是微笑的模樣，我還記得她第一次跟我說：「歡迎」的樣子，我希望我能擁有她的精神、她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