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沒有終點

秋天的顏色

九月時在亞維儂的菜市場(Les Halles)、我常去的蔬菜攤位看到黃色的蘑菇，才驚覺原來蘑菇的季節到了，我還記得去年經過亞伯特姐姐家，他們的爐上正好有新鮮的蘑菇，他們只是用奶油、鮮奶油再加上香料調味，蘑菇的味道就香的不得了，一小盤不夠填滿需求美味的胃，於是又炒了一盤，一直到現在，我想起來都還會流口水。

 

問姐姐他們在哪裡買的？「這不是買的，是我們去勃根地的祖屋，在那附近的森林採的。」

 

我們搬到這裡，雖然離勃根地還是有點距離，何況祖屋位在偏僻的森林裡，可是我還是很想去採新鮮的野菇來吃，以免被回憶美味的口水淹死或嘴饞到胃酸過多以至於胃痛。

 

一個半小時高速公路的車程，再加上一個半小時的鄉村野道，我們穿過

勃根地南方的酒鄉小村莊往西行駛，秋季鄉村的顏色鮮豔的讓人忍不住停車駐足，沁涼的空氣夾著燃燒木頭的煙囪味，這是冬天的腳步、冬天的味道，秋天就快被趕走了~

路上的城堡 

我們到了久無人住的小屋，立即煮起了午餐，配著前一晚烤的培根派，簡易的午餐過後，我們就要出發去找香菇了。

 

根據姐姐的指示，我們到了這一片潮濕的森林，地上覆蓋厚厚濕濕的落葉層，加上天氣陰陰暗暗的，對視力不好的我來說要在滿地落葉中找蘑菇並不是很容易，一開始我們都沒有找到，於是各自分散，越走越遠後，我終於看到一些小的蘑菇，從樹幹的下部長出，還挺可愛的，也有一隻、一隻單獨從落葉中長出來的白菇，可是數量都很少。

 

到底姐姐他們找到的菇在哪裡？

 

往上一片森林走，哇！大到可怕的群菇，當下我的反應不是興奮，而是打冷顫，因為他們實在大到讓我感到害怕。

 

人們很容易對無知的事物感到恐懼，我對大自然一無所知，所以一直以來我都不敢一個人去爬山健行，一個人去旅行卻是截然不同的事，因為旅途中總是會遇到人，若遇到問題可以求救，但是在大自然裡，無知卻可能害自己喪命。

 

當時我一個人在寂靜無人的森林裡看到巨大的蘑菇一時間居然嚇到說不出話來，過了一刻鐘，我決定還是拿小刀把他們先割下來再說，我怕最大朵的菇會突然咬我所以最大朵的菇捨棄不割，因為不知道他們是否有毒，割完後，我不是用刀叉進藍子裡，就是用樹葉包起來放到藍子裡。

 

遠方傳來亞伯特的呼喚聲，我要他趕快過來，「我找到好多巨大的菇群」。

 

他的藍子都快要滿了，採了好多大大的蘑菇，他看了一下我的藍子，寥寥無幾，但是對我找到的大菇特別感興趣，於是我領頭帶他去把那些菇都割下頭。

 

「這些真的可以吃嗎？他們看起來好大好可怕喔！」

「應該可以吧！你看有一些蟲跟鍋牛在吃這些菇。」

「可是有可能他們也不知道這些菇是否可以吃阿？」

「沒關係，我們先全採了，回去再看書對照。」

「可是書放在家裡阿！要不要我們等下回去時問問鄰居比較快？」

 

我們又在更遠處的森林裡採了一些別種類的菇，被大菇嚇到的我已經有點意興闌珊，亞伯特倒是興致高昂地採了滿滿一藍，裝不下還要了我的藍子，我問他：

「你真的有採過蘑菇嗎？」

「有阿！很小的時候」

「啊！那你知道哪些是可以吃的嗎？你已經離小時後很久了啊！」

 

我們一直採到伸手快要不見五指時才離開這片森林，回家的路上順便去村莊裡的小酒館喝杯小酒，到價格合理的小雜貨店買點烹煮的食材，小酒館是每次亞伯特回來一定要來吃飯或喝酒的地方，這是夾雜著兒時情感的場所，而雜貨店的老闆娘還記得亞伯特是哪戶人家的小孩，讓他感到很驚奇，這有什麼好驚訝的？縱使五年、十年不回我家鄉下的小雜貨店買東西，老闆還是會記得我阿！你以為鄉下的村子有幾口人家？而且閒話說來說去也就只有這幾口人家可以說阿。

 

因為在森林走了很久，用過晚餐沒多久我就在暖暖的煙囪味裡睡著了。

 

隔天一早，我就迫不及待要亞伯特提著藍子去問鄰居這些菇到底能不能吃。

 

「我們提去會不會被笑？若是這些蘑菇全都不能吃怎麼辦？我們一定會被笑死的。」---我們都還沒有去，我心裡就七上八下。

 

因為祖屋位在深山小村莊外四公里處的山谷裡，這個山谷裡只有三戶人家，所以大家都很熟，鄉下的鄰居跟都市裡的鄰居有截然不同的意義，縱使久久沒有見到，再見面卻還是像好友一般，因為大家的生活是脣齒相依的，鄰居只有兩戶，據說接買亞伯特農舍的太太很了解蘑菇，於是我們提了蘑菇到她家等著讓她鑑定。

 

親完兩面的臉頰後，她蹲下開始鑑定：

「這個不能吃、有毒」

「這個可以吃，可是完全沒有味道。」說時還順便吐氣

「這個超級毒，吃了會上兔下瀉，若是加點牛奶煮一大鍋保證不死也會去掉半條命」

「啊！這個可以吃！就只有這個！你只採到一個嗎？」

「是阿！就只看到一隻」

 

哇拉拉拉拉~~~ 搞了半天就只有一個蘑菇可以吃阿！

 

「不錯！不錯！第一次難免嘛！下次我跟你們去吧！」

可是下次說不定最少要等到明年了~~

 

看來今年是不可能吃到自己採的蘑菇了，既然這樣下星期要回亞維儂時到菜市場買一堆蘑菇，用各式各樣的方式都煮一遍吧？

 

 

若你有興趣閱讀上次到祖屋的遊記 :  勃根地四日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