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電腦壞掉,趁著閒閒的時光把又厚又重的《暗星薩伐旅》看完了。
保羅‧索魯在20初頭年輕時曾經到非洲當志工,在馬拉威的學校教英語,由於在政變中幫助朋友,政變失敗後,他只好踏上朋友的後塵,離開馬拉威前往烏干達,睽違非洲三十多年後,他一個人又回到非洲旅行,從埃及出發,沿著陸路南下,途經蘇丹、以索比亞、肯亞、烏干達、坦尚尼亞、馬拉威、莫三比克、辛巴威、直到南非。
這條路線差不多吻合我的非洲之旅,讀來特有感觸。
雖然我們總把到非洲狩獵或觀看野生動物的活動稱為「薩伐旅Safari」,但「薩伐旅Safari」這個史瓦希利字的意思是旅行,與動物沒有任何關係,某人「正在薩伐旅」的意思,只是指離開了,而且連絡不到。
保羅不想跟一般的觀光客一樣,搭機抵達每國首都然後住在舒適的觀光旅館、搭車去國家公園看動物,他想看看當地人的生活、跟當地人交談、了解非洲在他離開之後變的怎樣?所以他選擇了線狀的長途旅行模式,這也是為何我沒有選擇購買環球機票的原因之一,經由陸路一國走過一國,一地走過一地,更能看到許多的問題與現狀。
然而保羅教給我的,卻遠多於我自己走過看到的。
不可諱言,非洲仍然是世界各大洲旅行艱辛度最高的地區,埃及無所不在的狡詐並不難應付,只是需要些耐心,坐在宛如逃難般擁擠的船艙裡度過亞斯文高壩進入蘇丹,在蘇丹我們大多住在鐵皮屋的旅館,有些旅館連水泥地都沒有,房裡是凹凸不平的泥地,若有水可以洗澡就是最大的恩賜了,然而我們都還記得渡船口外住宿的第一個邊境村莊,那個胖胖男子的炸魚有多麼新鮮,我們兩天都到這裡用餐,這大概是我們僅有在蘇丹吃過最美味的食物了,很難想念要發展核武有石油的蘇丹人民過的這樣窮困、市場上商店裡甚麼食物都找不到,我們搭乘遊卡車改裝的客車從北南下,因為沒有窗戶,深夜沙漠的寒冷連亞伯特都受不了的發抖,沒有想到首都的物價高到令人不可思議,沒有一間旅館我們可以負擔的起,我們匆匆地離開蘇丹,這才踏入宛如天堂的衣索比亞。
才剛進入邊境,我就聞到肉香,我們住在邊境的小草屋,飢腸轆轆吃到美味的燒羊肉,感動到眼淚都快要留下來,你絕對想不到每年都要慈善團體援助的衣索比亞居然是我走過非洲國家中吃的最豐富、最好的國度,至今我依舊想念衣索比亞的咖啡、分層不同顏色的果汁、以及各式各樣的料理(今年我們結婚周年日我們還特地到衣索比亞餐廳慶祝)。
衣索比亞南下肯亞的路途是非洲的黑路之一,肯亞北部由於土地貧瘠、土匪強盜眾多,變成三不管地帶,這條路途上總要有持搶的警衛護守,並且車隊同時行駛以策安全,當然也沒有規律的巴士行駛這條路線,絕大多數人都要坐在卡車後面忍受擁擠、搖晃、日曬甚至跟動物為處,度過這兩三天的路途,我們真的很幸運,多付了一點錢找到卡車的前座,卡車前座超乎想像的乾淨清潔、玻璃擦的潔白清亮,只是我們的司機冷酷的讓我害怕,兩三天來從沒有跟我們講過話,從來沒有笑過,我不知是否是長期要跑這條路線訓練出來的?還是本性如此?但他確實讓我感覺到若要他殺人也不會眨眼,倒是他的兩個助手,雖然英語不太會講,但確實試著跟我們溝通,也盡量讓我們知道每次車子停靠休息以及即將出發的時間,沿途我們經過乾燥卻相當美麗的土地,許多野生動物常突然地出現在眼前,我們曾經停在一個滿地都是塑膠垃圾的小鎮,說是人們就住在垃圾場裡也不為過,我實在不知道這些布滿、塞滿土地的塑膠垃圾從哪裡來?非洲要找到塑膠袋不是件容易的事,在非洲多數國家連保特瓶都是要花錢買的。
我們沒有遇到槍擊搶劫,但是保羅遇到了,也因此他在這條路途上花費不少時間才到首都奈洛比,比起他的遭遇,比起多數人要忍受努力抓住卡車上面的條桿以防掉下來的慘事,我們算是相當幸運,我們只是被放了鴿子罷了,這一晚我做夢夢到被司機放鴿子,趕緊搖醒亞伯特,雖然我們比前一晚助手告訴我們的時間還早到,但我們的卡車已經走了,幸好,他們把我們拋下的地方有巴士可以行駛到奈洛比,或許是這樣他們才拋下我們的吧?當然也不用想說要退費這種事,這種事情在非洲根本不存在。
保羅提出幾個很尖銳的見解,非洲多數國家貪汙、腐敗讓眾所皆知的事情,絕大多數的政府都希望人民繼續無知,這樣政府的當權分子才能繼續貪汙那些西方國家捐助的款項,但我想他對慈善團體的批評應是讓最多人無法接受的論點,可是卻深入我心,世界展望會常常要你捐款甚至認領一個非洲的小孩來幫助非洲的問題,可惜的是非洲的問題不是短期的食物、衣物的捐助可以解決的,縱使是長期再多的援助都解決不了非洲的問題,反而是更加惡化非洲的問題,因為若是人民依賴援助的食物不事生產,等援助一旦斷絕,後果反而更加惡劣,非洲需要的是教育、良心的政府、長期穩定的政局與政策,只有非洲人才能解決與解救非洲的問題。
在馬拉威、坦尚尼亞我們都遇到不少印度老闆,絕大多數都是在當地出生的第二代、第三代了,印度人勤勞、有生意頭腦,無論到甚麼地方總是可以成功的經商(我想過不久後在非洲的中國人將會大幅度贏過印度人口),若不是保羅,我也不知道這些曾經在非洲各地經商的印度人被各國政府與當地人驅逐,頂多只能生存於首都或較大的都市,但仍然要成飽受治安不佳、搶劫的堪慮,不少政府的論點是驅逐這些剝奪當地人利潤與工作機會的印度人(在南非跟辛巴威則是白人),當地人就可以承接這些商店跟土地,當地人就不會餓肚子、不會被白人、印度人剝削,事實是, 三十年過去了,當地人根本沒有能力承接印度人的商店,無知到居然還嘲笑印度人經商的模樣,而辛巴威正在犯著坦尚尼亞以前的錯誤,驅逐白人、侵占白人土地,若是當地黑人真有本事就好,不然只會造成以前的美好光景消逝。
在馬拉威我差點被關進牢裡(這事有空再說),但卻無損我對這個國家的喜愛,曾經在離開非洲後,我對這塊土地有點遲疑、很多疑問、很多卻步,幾年過後,這塊土地卻讓我最為想念,所有的跨國路線,只有這一條我想重新再走一遍,只有在非洲我才能感受到生命的原始、自然、與最初的人性。
